渡月桥

作者: 冰溪洋

下雨天，候车厅的玻璃变得雾蒙蒙的，啥都看不清。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，确认了一遍火车发车时间。刚坐下，冰凉的塑料椅子还没捂热，旁边一个带碎花图案的行李箱就“咔嗒”一声撞到她膝盖上。紧接着，一股橘子汽水的甜味，混着茉莉花香味飘过来，有个女孩说：“这趟火车总爱晚点。”

就这样，两个不认识的女孩聊了起来。女孩手机里全是玫瑰花的照片，拍得特别好看。她呢，手里攥着张音乐节门票，票边还沾着昨晚熬夜画海报蹭上的颜料，黑乎乎的一块，看着有点狼狈。检票铃响的时候，周围一下子吵起来，那个女孩突然往她手里塞了半块巧克力，锡纸包装上印着“祝你听到想听的歌”。

火车开动的时候，铁轨“哐当哐当”震得小腿发麻。她摸着门票撕口处毛毛刺刺的边，一下子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参加社团招新的事儿。那天特别热，帆布帐篷里闷得要命，有个学长弹吉他老是跑调，还热情地往她手里塞报名表。同宿舍的阿雯叼着吸管在旁边笑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：“等咱们乐队火了，一定要在音乐节当压轴！”阿雯晃着汽水罐，气泡咕嘟咕嘟冒，和外面的蝉鸣声混在一起。晚上散场，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摇摇晃晃叠在一起。谁也没想到，三个月后阿雯就带着玫瑰花照片出国了，走得特别突然。

南方的梅雨季，说下雨就下雨。有回她抱着文件急急忙忙跑进便利店躲雨，不小心把门口的关东煮架子撞倒了，竹签撒得满地都是。正手忙脚乱的时候，收银阿姨递来一杯热茶，杯子外壁的水珠正好把门票上“2016.4.23”的日期晕染开了。阿姨一边收拾竹签一边说：“这竹签别扔，能当书签用。刻‘平安’这俩字急不得，手一快就刻歪了。”她接过竹签，夹在笔记本里的巧克力锡纸突然裂开，划得手指生疼。阿姨看了笑着说：“你瞧，生活就是这样，总会突然冒出些让人措手不及的小意外。”

有天晚上收拾老物件，手机屏幕亮光照着同学群。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年前，是大家互相告别的话。阿雯的头像早就灰了，可某天早上，她突然发现阿雯更新了动态：照片里，国外的街道上樱花簌簌往下落，阿雯头上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茉莉发绳，笑得特别开心。照片下面新标注的位置一闪一闪的，就像她们当年没说完的约定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发，头上别着的，是音乐节那天摊位老板多送的发卡，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在地铁换乘的时候，人挤得不行，她的旧笔记本不小心掉在地上。捡起来时，夹在里面的竹签书签露了出来，上面刻的“平安”俩字歪歪扭扭的。看着笔记本边角磨破的地方，还有巧克力锡纸裂开的纹路、门票撕坏的边，她突然想起便利店阿姨说的话，忍不住笑了——原来啊，生活里那些温暖的回忆，都藏在这些不完美的小细节里。

从便利店的窗户往外看，雨夜里的大桥在霓虹灯的映衬下若隐若现。桥下的江水闪着光，把城市的灯光都倒映了出来，看着看着，她感觉这画面和当年音乐节舞台上的灯光重叠在了一起。手里的竹签好像突然有了温度，就像学长跑调的吉他声、阿雯摇晃的汽水罐，还有陌生人给的半块巧克力，这些普普通通的小事，想起来心里都是暖的。也许平安从来就不是一路顺风顺水，就像渡月桥被无数人踩过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，才让这座桥有了故事，有了岁月的痕迹。

她把竹签重新夹回笔记本，把这些带着小遗憾却很温暖的回忆，小心地收进心里。走出便利店时，雨不知道啥时候停了，一弯月牙从云里钻出来，月光软软地洒在地上，照着她往前走的路，也照亮了藏在记忆里的那些美好。

作者简介：冰溪洋（系笔名)，原名杨锡冰，河南信阳商城人，娱评人、资深博主，曾荣获责任中国——人民网2011年度、2012年度十大社会责任博客，人民网2014年度十大微博网友；央视网2011年度最具影响力精英博主奖、2012年度十大人气草根博主奖、2013年度十大草根名博；河南日报社顶端新闻2024年度顶端文学十佳散文创作者、2024顶端人气创作者TOP100；入围“博客十年——影响中国百名博客评选”200名单 。